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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专访】 发表时间:2013.9.19 版次归档:2013–2014 (第二代时报) 字号:

孙玉磊专访:限网是教育理念的问题

采写:银杏时报记者常万玉

上周五晚至今,学校突然开始实施限网措施。在9月16日周一的行政会议上,学校领导对于一个问题展开激烈争论:以北大附中是否限网为表、以学校未来是否更加推进信息化为里的、关乎学校发展方向的问题。

本周三(9月18日),在行政会议结束两天后我们采访到了会上唯一明确表示反对学校无线网络限制时间和流量的孙玉磊老师。他向我们阐明了个人的观点与理据,表明这是一个“教育理念的问题”。

以下均采自孙玉磊老师的语句。

 

为什么不应该这样限制网络:两个前提与三个依据

关于这个问题的讨论有两个前提:

前提一,其实我没有说不限网,应该限的是p2p(记者注:p2p表示“对等网络”,包括:即时通信软件、实现共享文件资源的软件、游戏软件、存储软件、数据搜索及查询软件、协同计算软件、协同处理软件等)的下载,它们让网络速度变慢。还要限的就是国家不允许的色情网站,还有政治性的东西。这些学校一直都在限,我觉得这就足够了。

前提二:我们不存在费用的问题。学校用的是30万的包年,你用100个G也是30万,你用10000个G也是。

 

之所以说不应该限制网络,我认为有三个依据:

第一个依据:我说不限的是时间流量,还有我们目前没有讨论的视频,这都不应该限。因为这是个涉及到教学模式的东西,我们的教学模式需要反转,甚至要把一些物理化学等等一些东西游戏化,这是取之于网络的好玩。你无法想象你的生物课到现在为止还有很多老师在拿着那些模模糊糊的图片,或者拿着一个模型去解释人体骨架。可是现在我们明明有3D的、非常清晰的、可以互动的那些在网上的各种应用,不过这些都是基于在线的。而且道尔顿制本身这种制度,也是在推动教学和在线的完美结合,这点是关于教育改革的方向。

第二个依据:学生不应该是在被网络限时或限流量中成长的。这包括我说过的信息化和信息素养的培养问题。这是个阵地,而这个阵地不应该丢。而且我们课堂教学的改革实际上会使每一位学生的课更个性化。就像我们刚才说道尔顿制,它其实可以打破钟点——你不一定非得八点来上语文课,如果把视频放在网上,学生随时都可以看。换句话说一个学生的生活状态可以是这样的:他可以早上八点半起床:“我就是起不来,我生物钟就是比别人靠后。”他也不一定非要到这个叫做语文教室的地方来,他可以随时打开电脑,观看教学视频;他有问题也可以立刻发上去,在线讨论的平台上就会立刻有人回应;看到什么好东西就可以立刻分享。这就是我为什么坚持不能限制时间。对于每一个人而言,他的时间都是非常个性化的。因此限网这是有问题的,这不是一个个性化成长的培养模式。所以从学生成长的角度上讲,无论是对于信息化素养培养还是他的个性化发展,我觉得这都不利。

第三个依据:咱们学校正在整体的做各种信息化项目。比如我们其实希望有在线考勤,我们甚至想过用手机的GPS定位等等,希望能用更方便、更先进的技术手段来使我们这个学校的整体运营更有效。这涉及到学校的方方面面:教学平台、教务管理平台、门禁系统,也包括我在道尔顿启用的指纹签到,包括企业邮箱等等。这些其实都是基于一些在线网络的。不过,采购与设备办公室又说了:“我们有几个网站都是不限的啊,你用到的这几个都是可以不限的啊。”但是问题是我们的这种校园信息化是一个极其动态的体系,是一个层出不穷的项目。所以一旦变成死的,把在线这个东西“卡掉”,我们所谓的校园信息化从长久上讲,就是一个自掘坟墓的做法。我不太相信一个连网络都限制的学校还能走到信息化。

 

目前对网络限制方式的不合理:五个伪逻辑和一个理念

我认为到现在为止,我见到的要限制网络使用的理由是不成立的:

第一:时间规划。限网就能让学生有更有效的时间规划吗?这个因果我没看到任何的逻辑关系。我不认为限网就能够让学生有更好的时间规划,而限网付出的代价之惨烈以至于学生完不成作业。这是我清晰看到的。所以如果说这个关系成立,他需要给我证据。

第二:学生访问不当内容。这个问题有两点讨论:第一,限网和这个没有关系,他依旧可以访问不当内容——你限制两个小时,他依旧可以用两个小时去看这个东西。还有游戏的问题,我个人一直坚持游戏化本身是教学的一个方向。为什么我们现在对游戏的观念还停留在农业社会?游戏本身就值得开发,可以用于培养我们希望培养出来的一种人才。不要把游戏当做洪水猛兽一样。很多老师听到“游戏”这个词就深恶痛绝,觉得这是个浪费人生命的东西,必须要去抨击。这是我不能接受的。第二,也有人说学生刷人人。我认为刷人人没有不对,这是一个社交网络无处不在的社会。手机产生之初,手机短信对我们而言几乎不可或缺,但是如果中国移动说使用者有时候会发不良短信,就给大家发短信限制一个时间段,你接受吗?这是一个道理啊!然而现在大多数人很少用短信,都在用微信;而微信是要保证实时在线的。我认为社交网络同样是一种学习方式,同龄人之间的交流也是一种学习——他们可以分享色情,他们同样也可以分享有效的知识,重要的是看我们校方怎样引导。所以在这样的讨论之下,我一直坚持,一定要引导。

第三:家长投诉说要限制网络。这个跟限网的事情更没有毛线关系。家长投诉学习多了,家长还投诉不让我们书院制、让我们退回到班级制呢。家长群体并不是一个懂教育的群体,我们的课改本来就是一个方向,而家长愿意把学生管死。所以我认为,家长投诉这个不是问题。

第四:两个小时、四个小时够用了,这是正常的一个使用时长。我认为“正常”和“不正常”是个性化的。够用不够用不是一个问题,而真正的问题是能否保持一种实时在线。网络,包括所谓的大规模的MOOC(记者注:大型开放式网络课程),其中的O有一个online,是在线的意思。限上网时间后连线都不在了,还谈什么这种方向的教改。所以“够用”和“不够用”不能够基于一个人或一个角色,应该是由用户说了算,或者应该由一种理念说了算。其实我承认,现在学生使用网络的状态并不一定理想,但是我认为我们能够让学生们找到一种更理想的基于有效的网络生存的状态。

第五:学校相关网站不限制。邮箱、龙创、Tower可以二十四小时开着啊,可以去开白名单。我认为这个完全有问题。举个例子,昨天我也被限网,我在超了流量之后要开书院长会讨论书院杯足球赛,按正常来讲访问学校的网站是不被限的。但是,我打开官网首页的学生手册,结果它在外网。“白名单”的搞笑之处在于,使用网络将会导致我要不断给人提交白名单,我十分钟上网有九分钟都在提交白名单。另外,白名单不是机器处理,而是人工处理,这个是严重的问题。相关网站不限制这种说法,当时我在行政会议上说“这是一个把我们学校的网变成朝鲜”的策略。这不是互联网,这是一个北大附中局域网。网不可以是这样的。人们发明互联网就是为了这种信息的无线分享,不可以被做成这样的一种限制的东西。

所以他们给我的五个理由无法让我认可限网。

  

(记者问:那何道明老师认为,学校是没有义务提供那么多时间的,学生要是有需要可以通过自己的3G或是花钱来获取更多的时间。这点您如何回应?)

这是一个学校教育的一个核心的培养理念的问题了。学校如果愿意培养这样的学生,甚至可以不提供网络。学生可以每天用自己的3G、CMCC去刷人人。你可以不去占领这块阵地,我说过,这就是阵地战。在我们生活中所有人都无法避免被卷入这个趋势的时候,我们又不去正面迎击,而是去做限制网络的选择。我认为这个是教育者的失职。因为大前提是每个人都在用网络,并且不是每个人都会用,还有人会用错。然后教育者说“没有义务管这些事情,学校只负责教语文数学”。这是农业时代的教育理念,我认为这是错的。

   

    信息化,一个不可避免的趋势

我理想中的足够信息化的学校,应该是能够将学校一天中发生的事情都在一个平台上展现出来的。而我们现在显然没有做到。而开发这个平台是要基于一种实时在线的。

把生活中无处不在的网络变成一种学习,这才是信息化。而不是因为网络有弊端就限制。这是一个取缔问题的态度。所以我认为,这不是面对问题、解决问题,而只是为了方便管理而取缔问题的做法,这些通通都是教育理念和人的态度问题。所以我要继续坚持:不应该限时间,不应该限流量,不应该限视频。

信息素养也是需要培训的。学校里除了学生需要培训,老师也需要培训,尤其是和信息化有关的学校里具有决策性质的角色都应该更多地去接触网络,要采用培训让他们明白网络是更有优势的。

 

(记者问:您确定信息化会是学校教育正确的发展方向吗?)

信息化是一种趋势,甚至可以变成一个常识。电子化、信息化可能会错,但基于人类今天现有的所掌握的信息,这是个最接近我们认为正确的选择。这个趋势是不可避免的,就好像人类从农业社会走向工业社会。同样,信息化、电子化也一定会使我们这个时代产生大量变革。另外,终身学习的观念意味着一定意义上,人要不断利用网络来搜寻知识,谁现在还敢说不用网络搜索知识,谁还敢说我不用百度、谷歌或其他搜索引擎来搜索知识。所以,对于信息化,我们要么面对,要么逃避,但是学校是一定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记者结语:面对这个不可避免的信息化时代,学生是应该主动做出选择,还是该等学校妥协出个结果后用校网到人人上吐槽?这是一个问题。而答案,关乎的不仅是网络的限与不限,亦关乎学校的民主与自由是否仍是纸上谈兵,乃至有关北大附中的未来要何去何从。为什么我的心里常有不满?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时报编者注】 本文为 2012–2014 年间北大附中学生媒体「银杏时报」历史存稿。依现有存稿与互联网历史快照整理;仍未取得的正文、配图会明确标注。存档不等同于原站全量备份。 查看本文历史快照

💬 附中师生历史评论原声 (2)

👤 匿名附中人🕒 2013.9.19 下午 11:10
很明显的问题,如果校方限网了,按照校内无线网常年20kb/s的网速,以及孙老师的构想,一个学生八点半起床,连接校内网,然后打开视频,然后我就呵呵地等到食堂开饭,终于看完语文课了。所以我觉得学校如果仍想将教改,重要的是提高网络质量,则限网之问题必可迎刃而解。望多思之。
👤 匿名附中人🕒 2013.9.20 下午 3:22
可以理解为校方这是前进中的倒退?